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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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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我行这番话不管旁人怎么想,乔峰却是听的口中发干。

他就是血气一上头,做事有些不管不顾。

不提别人,单单只说去聚贤庄救助阿朱,也不过是一时气愤,对阿朱本人那会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被群雄...

夜风骤然一滞,林间树叶悬在半空,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岳灵珊喉头微动,指尖掐进掌心,却不敢发出半点声息——她分明看见任我行白发无风自动,双目瞳孔深处竟似有幽蓝火苗跳动,那不是活人眼眸该有的光。

乔峰却在此刻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那气息沉厚如钟鸣,自丹田直冲云霄,震得枝头露珠簌簌坠地。他左手轻按岳灵珊肩头,掌心温热却不灼人,内力如春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渗入她经脉。岳灵珊浑身一松,方才被任我行掌风压得几乎断裂的胸骨竟隐隐生出暖意。

“任教主说得不错。”乔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击,字字凿入林间寂静,“降龙十八掌打死十个恶人,是功德;若打杀一个无辜孩童,便是罪孽。武功无善恶,持武者心性方为根本。”

任我行眼中幽火倏然暴涨,竟似要焚尽周遭三丈草木。他身后古松树皮寸寸龟裂,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木质。“好一个心性为本!”他忽地仰天长笑,笑声未落,袖袍猛然一振——

嗤啦!

一道灰影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快如电光裂帛。向问天瞳孔骤缩,脱口低喝:“吸星针!”

那针细若牛毛,通体泛着青灰色冷光,离弦刹那已至乔峰眉心三寸。岳灵珊只觉眼前一花,耳中嗡鸣炸响,竟似有千军万马踏过颅骨。她下意识闭眼,再睁时却见乔峰右掌五指箕张,掌心赫然托着一枚寸许银针,针尖犹自颤动不休,针尾缠绕着丝丝缕缕淡金色气劲,如活蛇般蜿蜒游走。

“吸星针?”乔峰拇指轻捻针身,忽而一笑,“任教主可曾听过‘擒龙功’?”

话音未落,他掌心金芒陡盛。那银针竟似被无形巨力攫住,针身寸寸扭曲,发出刺耳尖啸。任我行面色微变,袍袖翻卷欲收,却见乔峰五指猛地合拢——

啪!

银针碎成齑粉,金芒裹挟着粉末逆冲而上,在半空凝成一只尺许金龙虚影,龙首昂扬,龙爪探出,竟朝着任我行面门扑去!

“龙战于野!”向问天失声惊呼。

任我行须发皆张,双掌交叉横于胸前,掌心迸出浓稠如墨的紫黑色气流。金龙撞入黑气,竟如沸油泼雪,滋滋作响。黑气剧烈翻涌,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缝隙,金龙余势不减,龙口大张,直咬任我行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任我行脖颈诡异一偏,金龙擦着喉结掠过,轰然撞在身后古松之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炸裂,木屑如刀雨纷飞。而任我行左肩衣衫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虬结如铁的肌肉,皮肤表面赫然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好!”任我行非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逍遥派擒龙功?不对……这金芒里有少林金刚伏魔神通的筋骨,又有丐帮降龙真意的魂魄!乔峰,你究竟是谁?!”

乔峰垂眸,掌心残余金芒缓缓敛去,露出五道浅浅指痕。他忽然抬脚,靴底碾过地上一片枯叶。叶脉寸断,却无半点碎屑飞扬——那叶竟如活物般蜷缩起来,叶缘泛起薄薄金边。

“任教主可知‘易筋经’第三重‘洗髓’之境?”乔峰声音平静,“筋骨为鞘,血肉为刃,真气所至,万物皆可为兵。此非逍遥派擒龙功,亦非少林金刚伏魔神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任我行肩头血丝,“此乃‘龙象般若功’与‘易筋经’交融所化,名曰‘金鳞甲’。”

任我行肩头血丝骤然停滞,随即如退潮般悄然隐没。他盯着乔峰掌心那五道金痕,良久,喉结上下滚动:“龙象般若功……那是密宗至高绝学,连达摩祖师都未参透全篇。你从何处习得?”

“思过崖石壁。”乔峰答得干脆,“风清扬前辈留下的《九阴真经》残卷旁,有位西域高僧以梵文刻下的修行心得。其中一页写着:‘龙象之力,不在筋骨,在心;心若不动,万法皆空;心若一动,山崩地裂。’”

向问天呼吸一窒。风清扬留下的《九阴真经》?那老前辈明明只擅剑术,怎会藏有这等秘典?他下意识望向乔峰,却见对方目光澄澈如寒潭,没有半分虚饰。

“荒谬!”任我行突然厉喝,声如惊雷炸响,“风清扬那老儿若真有此等见识,怎会困守思过崖三十年?!”

“因为他困的不是崖,是心。”乔峰声音陡然转冷,“任教主被囚西湖底十二年,可曾想过自己为何被困?东方不败反叛,是因你狂傲不容异己;左冷禅围攻,是你强夺《葵花宝典》欲证大道。你心中早有一座牢笼,西湖湖底不过是镜像罢了。”

林间死寂。

任我行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脚下枯枝断裂声格外刺耳。他白发无风狂舞,脸上血色尽褪,唯余一双瞳孔幽深如古井。远处篝火噼啪爆裂,火星升腾,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恍若鬼魅。

“心……牢笼?”他喃喃重复,忽而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孤狼泣月,“好!好!好一个心牢笼!乔峰,你比那日月神教所有长老加起来都更懂老夫!”

笑声戛然而止。

任我行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剜向乔峰:“既然你说心性为本……那老夫便问你一句——若你此刻功力尽失,沦为废人,岳不群携紫霞神功登门,以华山掌门之尊许你重返师门,你当如何?”

岳灵珊浑身剧震,手指死死抠进树皮。她看见乔峰侧脸线条骤然绷紧,下颌肌理微微抽动。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浓重阴影。

“任教主错了。”乔峰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如磐石,“岳不群从未给过我选择。他亲手将我逐出师门那日,就已替我选好了路——要么死,要么做回乔峰。”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岳灵珊苍白的脸,最终落回任我行眼中:“就像任教主被囚湖底那日,东方不败也替您选好了路——要么臣服,要么成魔。”

“成魔?”任我行嘴角扯出一抹惨笑,“老夫本就是魔!”

“不。”乔峰斩钉截铁,“魔由心生。任教主修吸星大法,本为破除内力驳杂之困;囚湖十二载,只为参透融汇百川之法。您心中始终存着‘正’字——否则何须费尽心力钻研化解之道?何须在意东方不败是否练了葵花宝典?”

任我行如遭重锤击胸,胸口剧烈起伏。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灼痛,仿佛有团烈火在皮囊下熊熊燃烧。

“您怕的不是东方不败。”乔峰声音渐沉,“您怕的是自己终有一日,真成了那不顾苍生、只求力量的魔头。”

话音落地,林间落叶纷纷扬扬飘下,如一场无声的雪。

向问天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泥土上:“教主!属下愿随教主赴白木崖,纵粉身碎骨,亦不堕日月神教威名!”

任我行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乔峰,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至极的东西。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团旋转的紫色气旋,气旋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挣扎嘶吼,正是被吸星大法吞噬的十余位高手残魂!

“乔峰。”任我行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老夫今日若散去这身功力,将这吸星大法尽数废去……你可愿助我重修一门正道内功?”

岳灵珊倒吸一口凉气。

向问天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废去吸星大法?那等于自断双臂!以任我行如今境界,重修内功至少需二十年苦功,届时早已垂垂老矣……

乔峰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他抹去唇边酒渍,目光如炬:“任教主若真能散功,乔峰愿以毕生所学相授——降龙十八掌之刚猛,易筋经之精纯,龙象般若功之厚重……乃至风清扬前辈所创‘无招胜有招’之剑理。”

他顿了顿,将酒囊抛向任我行:“但有个条件。”

任我行接过酒囊,指尖微微颤抖:“说。”

“从此刻起,日月神教不得滥杀无辜。”乔峰一字一顿,“若教众犯下屠戮妇孺、灭人满门之罪,乔峰必亲赴白木崖,取尔等首级。”

林间鸦雀无声。

任我行低头看着手中酒囊,月光映照下,他眼中幽火明灭不定,仿佛两簇即将燃尽的鬼火。许久,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液体灼烧喉咙,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好!”他猛地将酒囊掷向地面,陶罐碎裂,酒液浸透泥土,“老夫答应你!”

就在陶片迸溅的刹那,远处山坳突然响起一声凄厉长啸,如夜枭啼哭,又似万鬼齐哭。紧接着,数十点幽绿鬼火自林外升腾而起,飘忽不定,竟在半空凝成一张巨大鬼面,獠牙森然,双目空洞。

“玄阴鬼火阵?”向问天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是五岳剑派的‘鬼火追魂’!他们怎会寻到此处?!”

任我行冷笑:“左冷禅这老狗,倒比老夫想象中更急不可耐。”

乔峰却未看那鬼面,目光如电射向岳灵珊:“大师妹,护好小师弟!”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鬼火阵方向。岳灵珊心头一热,正要跟上,忽觉手腕一紧——却是任我行枯瘦如柴的手掌扣住了她脉门!

“丫头。”任我行声音低沉,“你爹娘教你的紫霞神功,第三重心法口诀是什么?”

岳灵珊浑身一僵,脱口而出:“气沉丹田,意守泥丸,观想……”

“停。”任我行打断她,眼中幽火炽盛,“泥丸宫是死穴,紫霞神功真正的枢纽,是膻中穴后三寸的‘璇玑关’。岳不群骗了你十五年。”

他指尖微动,一股温润气劲顺着岳灵珊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淤塞多年的隐穴竟如春冰消融。岳灵珊只觉膻中穴后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一扇尘封多年的门,门后是浩瀚星海,波澜壮阔。

“这是……”她声音发颤。

“北冥神功入门心法。”任我行松开手,转身望向鬼火阵方向,白发在夜风中猎猎飞扬,“老夫今日赠你一场造化。记住——真正的大道,从来不在别人嘴里,而在你自己心里。”

远处,乔峰的身影已冲入鬼火阵中心。幽绿火焰如活物般缠绕他周身,却被一层薄薄金光隔绝在外。他每踏出一步,脚下土地便绽开蛛网状裂纹,裂纹中金芒流转,竟似有无数细小金龙在泥土下奔腾咆哮。

岳灵珊怔怔望着父亲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晚在庵东镇客栈,乔峰静坐苦思任督二脉时,他并非在参悟紫霞神功。

他在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让岳灵珊亲眼看见:真正的武道巅峰,从来不是依附于某门某派的秘籍,而是以身为炉,以心为火,将天地万物熔铸成自己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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