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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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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燎原君怎么认识的?”宋牧驰有些好奇,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深闺少女仰慕大英雄的故事,但现在看来不像。

“他是我师兄呀,我们可是青梅竹马。”南宫霁说起这个眼眸亮晶晶的,似乎在回忆昔日的美好时光。

“既然如此,为何他娶了别人?”宋牧驰心想又一个青梅不敌天降的故事。

“我也不知道啊,前些年师兄忽然消失了几年,等我再听到他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有妻子了。”南宫霁踢着台阶,一副郁闷的样子。

“连你都不知道他这些......

宋牧驰心头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袖中指尖悄悄掐进掌心,借那一点锐痛压住喉头翻涌的杀意。他缓缓抬眼,目光在未羊那张瘦削如刀的脸与肉佛苓油光满面的圆脸上扫过,唇角微扬,笑得恰到好处:“逍遥楼?呵……两位大人莫非忘了规矩?‘楼无门,人自入;路不引,影不随’——那是逍遥楼的铁律。我若带你们去,反倒坏了规矩,也坏了我的命。”

未羊眉峰一压,指尖无声捻起一缕灰气,在指腹绕成细环:“青蚨,你向来不是讲规矩的人。上月在吴州码头,你用三只铁喙鸦啄穿七名漕帮密探的耳膜,连寒蝉卫的暗桩都惊动了,事后还嫌他们死得太安静。”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蛇信舔过刀刃,“你说,规矩这东西,是给活人守的,还是给死人立的?”

肉佛苓却忽然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发出“咚咚”两声闷响,仿佛里头藏了一口小钟:“未羊兄何必动怒?青蚨兄弟说得对,逍遥楼从不认引路人,只认‘信物’。”他胖手一翻,掌心赫然托出一枚半寸长的青玉蝉,通体莹润,腹下刻着细如毫发的“九嶷”二字,尾部断口处犹带血渍,像是刚从某具尸体颈骨间剜出来的。

宋牧驰瞳孔骤缩。

九嶷山!那是逍遥楼三大隐脉之一,专司“饲魂”之术——以活人精魄为饵,喂养楼中千年不死的“青蚨蛊母”。传闻蛊母每吞一魂,便凝一玉蝉,蝉腹刻名,便是命契。此人竟敢当着他的面亮出此物,要么是笃定他不敢揭穿,要么……就是故意引他入局。

果然,肉佛苓笑意愈深,将玉蝉轻轻一弹,那青玉蝉便悬于半空,嗡嗡震颤,尾部断口处倏然渗出一线极淡的碧色雾气,雾中隐约浮出半幅画面:一座白玉高台,台上香炉袅袅,台下跪着数十名素衣女子,皆垂首闭目,颈后肌肤泛着青灰光泽,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正缓缓向中央一尊青铜鼎内倾注某种幽光。

“青蚨兄弟,你养的那些鸟雀,最爱食精魄初散时的‘魂露’,对吧?”肉佛苓眯着眼,胖指虚点那雾中鼎炉,“这鼎,便是逍遥楼‘问心台’的仿制品。再过七日,鼎开,新一批女修便要受‘青蚨印’。届时……”他拖长了调子,忽而侧头,朝宋牧驰耳畔吹了口气,温热黏腻,“你那只最擅钻窍的金线雀,可愿替我们,把这枚玉蝉,衔进鼎心?”

宋牧驰喉结微动,脑中电转。金线雀确有其事——那是他早年驯服的一只异种,翅尖生金线,能破三重符障,专噬修士识海缝隙中的残念。但此雀早在三年前就已死于一场围杀,尸骨被他亲手焚尽,连灰都没留。肉佛苓却说得如此笃定,分明是拿捏住了青蚨真正的底牌,或是……干脆在试探他是否真为青蚨本人。

他不动声色,只伸手接过那枚玉蝉。指尖触到冰凉玉身的刹那,一股阴寒蚀骨之意顺着指尖直冲百会——这玉蝉竟是活的!腹中封着一道微弱却极其诡谲的魂息,正随他心跳搏动,仿佛随时准备破壳而出,反噬持玉之人。

“好东西。”他低笑一声,将玉蝉收入袖袋,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不过……我那金线雀近来胃口不好,怕是要先饮几口‘新鲜’的才肯开口。”

未羊眼中寒光一闪:“你想喝谁的?”

“自然是……”宋牧驰目光一转,落在未羊腰间那柄黑鞘弯刀上,刀柄缠着褪色的黄绸,一角绣着半个模糊的“啸”字,“未羊大人的刀鞘。听说当年十二生肖初立,每位使者的佩刀皆由钦天监以陨星铁混入十二种毒虫血淬炼,刀鞘则用寒蝉卫叛徒的脊骨磨粉,掺了哑婆子的泪、断肠草的汁、还有……”他顿了顿,舌尖轻抵上颚,吐出最后三字,“啸月使的魂。”

屋内空气霎时凝滞。

未羊的手已按在刀柄之上,指节泛白,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道蜿蜒如蛇的暗红疤痕——那正是当年被寒蝉卫“剥魂鞭”抽打出的旧伤。而肉佛苓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只是胖手指尖悄然沁出几滴琥珀色黏液,滴落在地,竟无声蚀穿青砖,腾起缕缕带着甜腥的白烟。

宋牧驰却已抬步上前,袍袖轻扬,袖袋里那枚玉蝉微微一颤,腹中魂息竟似感应到什么,猛地激荡起来。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悬于未羊刀鞘三寸之外——

“不必拔刀。”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只需割开鞘口三寸,放一丝您的‘月魄’出来。我让雀儿尝一口,它便认得路了。”

未羊死死盯着他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悬着万钧雷霆。他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左手拇指指甲狠狠一划,鞘口应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惨白如霜的雾气倏然逸出,甫一离鞘,便扭曲成半枚残缺的弯月,凄厉尖啸着扑向宋牧驰掌心!

宋牧驰纹丝不动。

那弯月撞入他掌心的瞬间,他整条右臂皮肤骤然泛起蛛网般的银纹,仿佛无数细小的月牙在皮下游走、啃噬。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却硬生生将那缕月魄攥在掌心,任其撕扯经脉,竟不泄一分一毫。

肉佛苓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惊异:“青蚨兄……你这‘锁魄手’,倒是比传闻中更狠三分。”

未羊眯起眼,盯着宋牧驰手臂上那些银纹,忽然低声道:“你臂上这纹……不是青蚨的。青蚨左臂有蝎尾刺青,右臂却是光洁如初。”

宋牧驰心头一沉,右手却骤然合拢,五指收拢如铁钳,将那缕惨白月魄死死禁锢!他猛地抬臂,掌心朝上,对着窗外斜射而入的夕阳光芒——

“嗤!”

一声轻响,月魄在他掌心蒸腾而起,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升腾至半尺高处,竟凝而不散,缓缓扭曲、延展,最终勾勒出一座玲珑剔透的白玉楼阁轮廓!楼阁飞檐翘角,檐角悬着七枚铜铃,每一枚铃铛表面都浮动着细微的、不断变幻的符文,赫然是逍遥楼独有的“七曜镇魂阵”!

“看清楚了么?”宋牧驰声音嘶哑,掌心皮肤已被灼烧得焦黑一片,却仍稳稳托着那缕幻象,“玉蝉引路,月魄为钥,七曜阵开——这才是逍遥楼真正的入口。诸位若不信,大可现在就随我……踏进去。”

话音未落,他右脚已向前迈出一步,足尖悬于地面寸许,仿佛踩着无形阶梯。那缕青烟所化的玉楼幻影随之微微晃动,檐角铜铃无声轻颤,七枚铃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竟在空气中投下七道幽蓝光柱,交织成一座旋转的星图!

未羊与肉佛苓同时起身!

未羊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宋牧驰身侧,枯瘦手指闪电般扣向他后颈大椎穴,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煞气;肉佛苓则肥躯一抖,整个人竟如充气般膨胀开来,肚皮鼓胀如鼓,一张口,竟喷出一条赤红长舌,舌尖分叉如毒蛇,直卷宋牧驰握着玉蝉的左手手腕!

两人出手毫无征兆,更无半分留情——这是最凶险的试探,亦是最致命的围杀!

宋牧驰却似早已料到。他托着幻影的右手猝然翻转,掌心朝下,狠狠按向地面!那一缕青烟玉楼幻影轰然崩塌,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如萤火纷飞,尽数没入他脚下青砖缝隙。刹那间,整座房间的光线陡然黯淡,四壁之上,无数青灰色的蛛网状裂痕凭空浮现,迅速蔓延、交织,竟在砖石表面凝成一幅巨大而狰狞的阵图——蛛网中心,一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巨大蜘蛛正缓缓抬起八足,腹下裂开一道竖瞳,幽光森然,死死锁定未羊与肉佛苓!

“困龙蛛网阵?!”肉佛苓赤舌猛地收回,胖脸第一次变了颜色,“青蚨,你什么时候……”

“不是我布的。”宋牧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缓缓抬起头,额角冷汗滑落,眼中却燃着两簇幽邃火焰,“是这屋子布的。从你们踏入此门那一刻起,阵便已活。你们以为我在试探你们?错了……是这阵,在试你们的心。”

未羊扣向他后颈的手指僵在半空,灰黑色煞气剧烈波动,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扯。他霍然回头,只见身后墙壁上那蛛网阵图的阴影正疯狂蠕动,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裂痕中钻出,无声无息,已缠上他双足脚踝,正顺着小腿急速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

肉佛苓更是惊骇欲绝——他肥硕的身躯不知何时已完全陷入地板阴影之中,只余一颗油光满面的脑袋勉强浮在地面,而那阴影之下,赫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有无数利齿正在啃噬他的血肉骨骼!

“你……你到底是谁?!”未羊嘶声低吼,声音因剧痛而扭曲。

宋牧驰不再答话。他左手缓缓探入袖袋,指尖触到那枚温热的青玉蝉。蝉腹之中,那道被囚禁的魂息此刻正疯狂撞击着玉壁,发出绝望的哀鸣。他轻轻一握,玉蝉应声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而就在玉蝉碎裂的同一瞬,整座蛛网阵图猛然收缩,所有阴影黑线如退潮般疾速回撤,尽数没入宋牧驰脚下那一小片方寸之地。

未羊踉跄后退,双腿剧震,低头一看,脚踝处两圈青黑指印深陷皮肉,边缘翻卷着焦黑的死皮;肉佛苓则“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肥肉筛糠般抖动,额头冷汗混着琥珀色黏液滚滚而下,方才还油光可鉴的圆脸,此刻竟透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房间里死寂无声,唯有窗外暮色渐浓,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如同三条濒死的蛇。

宋牧驰静静看着他们,许久,才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声音疲惫而清晰:“逍遥楼的路,我已经指给你们了。接下来……是生是死,是入楼,还是葬身于楼外的‘蛛网’里,全在二位一念之间。”

他转身,缓步走向门口,袍角拂过门槛,身影即将没入门外渐浓的夜色。临去前,他脚步微顿,背对着二人,留下最后一句:

“对了,提醒一句——七日后问心台开鼎,云婵姑娘……也会去。”

话音落,人已杳然。

未羊与肉佛苓僵在原地,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羞怒。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

而远在城西一处寻常茶肆二楼雅间,宋牧驰掀开斗笠面纱,露出真实面容。他摊开右手,掌心那片焦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皮,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自指尖蜿蜒而上,隐入袖中——那是未羊月魄残留的印记,亦是他埋下的第一枚钉子。

他端起桌上已凉透的粗陶茶盏,杯底沉淀着几片蜷曲的茶叶,像几具小小的、尚未腐烂的尸体。

茶水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七日。

云婵会去问心台。

而逍遥楼真正的入口,从来不在天上,也不在玉蝉或月魄里。

它在人心最深的欲念之中。

宋牧驰将凉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咽下的不只是苦涩,还有……即将到来的、席卷吴州城的滔天血浪。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笃。

一声轻响,如丧钟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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