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中,这三千骑兵的出现,多少还是有点出乎霍恩的意外!
毕竟杨武峰的十万大军守城足足五天,眼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而这几天之中,无论出现多少危机的情况,杨武峰都没有动用这三千骑兵!
但偏偏在这时候,火枪营出来守城之时,杨武峰毫不犹豫的出动了三千骑兵。
这说明或许玉门关内的秦王军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而这火枪营的一千把枪便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若是这火枪营没了,或者是他们的弹药消耗没了,剩下的不到三万还能......
石台冰冷,夜风却骤然停驻。
整座山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虫鸣都噤若寒蝉。结界之外,碎石堆积如山,焦土翻卷,残旗半埋于灰烬之中,黑甲战士的尸身横陈四野,血已凝成暗褐色的硬痂。而结界之内,却似隔开两重天地——一寸光、一缕息、一丝心跳,皆被周凌枫以地皇境神魂精准掌控,不泄分毫。
昭阳如月的呼吸渐渐绵长,胸膛微微起伏,唇色由青灰转为淡樱。她双眸紧闭,睫毛如蝶翼轻颤,额角沁出细汗,不是因痛,而是因体内那股被强行压制多年的太上忘情血咒,正被一股更古老、更磅礴、更不容抗拒的力量层层剥蚀、反向吞噬。
琉璃冥王经的真元,本就非寻常生机,而是九幽深处凝炼万载的“逆生之气”——生中藏死,死里孕生,阴阳未判之时便已存在。此气入体,不温不火,却如春水浸雪,无声无息,却将诅咒所化的阴寒怨力尽数裹挟、同化、炼化,最终汇入周凌枫自身丹田中枢,再经黑色分身二次淬炼,反哺本体,形成闭环。
他指尖抚过她锁骨下方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痕——那是三年前铁门关外,她为替他挡下庄太后一缕神识窥探,强行撕裂自身气运所留。那时她尚不能完全掌控太上忘情,神魂震荡,七窍渗血,却仍咬牙将最后一口真元渡入他口中,助他稳住初破神游境的乱流。
此刻,那道旧痕正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
周凌枫动作一顿,眉心微蹙。
不对。
这金芒……不是琉璃冥王经所化。
是铁凝脂的气息。
可铁凝脂早已融入他血脉,沉眠于骨髓最深处,从不外显。除非——
除非有另一道与他同源同脉、同承天命的气息,在濒死之际引动共鸣!
他低头,目光落在昭阳如月心口位置。
那里,一层薄薄的冰晶正悄然浮出皮肤表面,晶莹剔透,内里却封着一枚细如米粒的赤金色血珠,静静悬浮,缓缓旋转。
“……铁心种?”
周凌枫瞳孔骤缩。
铁心种,乃上界铁血道统至高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引,取九天陨铁之心为基,于命格最脆弱之时种入至亲血脉之中,非生死关头绝不出世,一旦激发,可借宿主气运反哺施术者,亦可护其神魂不灭、肉身不腐,甚至……篡改因果线!
但此术早于三百年前遭天道雷劫彻底抹去传承,连典籍都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唯有一则残碑隐于昆仑墟断崖:“铁心不死,双命同轮;一子归尘,一子承运。”
而此刻,那枚赤金血珠,分明就是铁心种成熟之相!
可昭阳如月从未修习铁血道统,更无可能接触上界秘法……除非——
周凌枫猛地抬首,望向远处慈宁宫方向。
庄太后。
那个操控血咒、布局三十年、以整个大周国运为棋盘的女人,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杀他,也不是废昭阳,而是——借他们二人之躯,养出一枚真正的“铁心种”。
她早就知道昭阳如月是他命定之人,也知道他身负铁凝脂,更是唯一能唤醒铁心种的人。所以她任由昭阳布下血咒大阵,任由陈霸先拼命围杀,任由百名黑甲战死、白老断臂赴死……所有牺牲,不过是为了将昭阳逼至绝境,让她体内沉睡的铁心种,在极致的生死压力之下,破茧而出!
难怪陈霸先临终前说:“庄太后是我此生见过最强大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修为通天,而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修为——她在意的是命格,是气运,是因果!
而此刻,铁心种既已现世,意味着昭阳如月的命,早已不在天道掌控之中。她不是在求生,而是在替他承劫。
周凌枫喉结滚动,掌心真元猛然一沉,不再温和疏导,而是如潮汐倒灌,轰然冲入昭阳心口!
“嗡——”
一声低鸣自她体内响起,似古钟轻叩,又似龙吟初醒。
那枚赤金血珠骤然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细流,沿着两人交合之处,逆向涌入周凌枫体内!
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血脉被重新锻打的灼热。
他浑身骨骼发出细微震颤,皮肤之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纹,一闪即逝。丹田中枢内,黑色分身忽然睁开双眼,瞳孔之中竟映出两轮微缩的日月——左日右月,阴阳并立!
“原来如此……”他喃喃,声音沙哑却极沉,“铁心种不是护她,是护我。她是炉鼎,我是薪柴。她以命为引,点燃我命格中最后一道封印。”
上界铁血道统,并非功法,而是命格嫁接之术。
而他周凌枫,根本不是什么被贬边疆的落魄皇子。
他是大周开国太祖——那位手持斩龙剑、独战九大上界使者的铁血帝王——留在人间的最后一道“命种”!所谓铁凝脂,不过是太祖当年斩断自身命格时,滴落的一滴本源精血所化!
庄太后要的,从来都不是大周江山。
她要的是太祖命格复苏的那一刻,以整个王朝气运为祭,强行打开上界通道,迎回她真正效忠的主上——那位被镇压于九幽最底层的“堕神”。
而昭阳如月,是太祖钦定的“守炉人”。
她从小被灌输太上忘情,不是为了断情绝爱,而是为了斩断一切外缘干扰,只为在命格苏醒之时,成为最纯粹、最稳固的承载容器。
所以她不怕死,不怕痛,不怕被误解,不怕被天下唾骂。
因为她活着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为自己。
周凌枫眼底泛起血丝,不是愤怒,而是悲恸。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主角,是变数,是破局之人。
却原来,他才是那个被安排好的结局。
而昭阳,才是那个默默站在风暴中心,替他挡下所有因果业火的人。
“你傻不傻……”他俯身,额头抵住她光洁的额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明可以逃,明明可以躲,为什么偏要站在我前面?”
昭阳如月睫毛倏地一颤。
并未睁眼,却有一道极细、极弱、却无比清晰的神念,顺着两人交融的气机,悄然滑入他识海:
【因为逃了,你就不是你了。】
【而我不想……做一个看着你坠入深渊,却袖手旁观的长公主。】
周凌枫浑身一僵。
这道神念,不是来自此刻濒死的她,而是来自三年前,铁门关外,她第一次主动吻上他嘴唇时,悄悄留在他神魂深处的一缕印记。
原来她早就算到今日。
原来她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喉头哽咽,再难言语,只能将她抱得更紧,真元运转至极致,琉璃冥王经与铁心种之力终于交汇,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微小却稳定的阴阳漩涡——漩涡中心,不再是单纯的生机流转,而是命格、气运、因果、时间……一切无法言说之物的初步融合。
荒野之上,星轨悄然偏移。
北斗第七星,忽明忽暗,继而爆发出刺目金光,直贯云霄!
结界之外,正在巡逻的黑色分身猛然抬头,仰望苍穹,随即转身,一步踏入结界之内,与本体重叠。
两道身影合一时,周凌枫双目睁开,左瞳漆黑如墨,右瞳赤金似焰。
他轻轻拂过昭阳如月脸颊,指尖所过之处,肌肤如玉生辉,银发尽褪,乌云堆雪。
她睫毛再次轻颤,终于,缓缓掀开眼帘。
眸子初时朦胧,继而清明,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仿佛已看了千年万年。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那里,铁凝脂所化的金纹尚未散尽。
“你记得铁门关外,我问你的最后一句话吗?”她声音清冷,却不再疏离。
周凌枫点头,喉结微动:“记得。”
“我说,若有一日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他沉默片刻,答:“会。”
“那现在呢?”她问,指尖缓缓下滑,停在他心口,“我活了。你……还难过吗?”
周凌枫忽然笑了。
不是秦王式的矜持浅笑,不是藩王式的锋锐冷笑,而是少年时,在未央宫后苑偷摘御桃被她当场抓包,被罚抄《道德经》三遍后,躲在假山后偷偷啃桃子时那种毫无顾忌的、带着点傻气的笑。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道:“我不难过。我高兴。我欢喜。我恨不得告诉全天下——昭阳如月,是我的命。”
她眼睫一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波澜,再抬眼时,已恢复三分冷意:“油嘴滑舌。”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膝一顶!
周凌枫闷哼一声,本能松手,却见她已坐起,素手一招,散落于地的白袍自动飞回,裹住玲珑身躯。她足尖一点石台,身形如鹤掠起,稳稳落地,发丝飞扬,衣袂翻飞,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交融,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周凌枫揉着腰腹苦笑:“你这伤势刚稳,就敢踹我?”
“踹轻了。”她淡淡扫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上新换的玄色锦袍,顿了顿,“袍子不错。”
“双鱼玉佩里存的,专挑你最喜欢的样式备了十套。”他撑起身,也未整理衣冠,只随意系好腰带,缓步走近,“以后不用戴面具了。”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耳垂——那里,一枚小巧的银月形耳钉正泛着幽光。
“嗯。”
就一个字。
却让周凌枫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声“嗯”,比千言万语更重。
远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也洒在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周凌枫忽然抬手,虚空一握。
一道金光自他掌心迸射而出,化作一柄三尺长剑,剑身无锋,通体赤金,剑脊之上,两条盘龙缠绕升腾,龙睛处,各嵌一枚微缩星辰。
“斩龙剑·影。”
他将剑递向昭阳如月。
她凝视片刻,伸手接过。
剑入手刹那,龙睛微亮,剑身轻吟,似久别重逢。
“这把剑,本该是你的。”周凌枫道,“太祖遗诏有言:‘铁心既醒,双龙归位。龙影为契,命格相承。’”
昭阳如月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终于抬眸,望向慈宁宫方向,目光如刀,斩断最后一丝犹豫:“走。”
“去哪?”
“进京。”
“不回边疆了?”
她侧过脸,晨光勾勒出她清绝的下颌线,声音清越如霜刃出鞘:
“边疆是你的根基,京城,才是你的战场。”
“庄太后布了三十年的局,该收网了。”
“这一局,本宫陪你下完。”
周凌枫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身,抬手一挥。
结界无声消散。
山谷风起,卷起灰烬与残旗。
数百具黑甲战士的尸身,在晨光中泛起淡淡金辉——那是琉璃冥王经余韵所化,护其肉身不朽,待日后,自有秦王府铁骑将其一一收敛,厚葬于边疆忠烈陵。
白老断臂处,一枚青铜令牌悄然浮现,上面刻着“昭阳”二字。
周凌枫弯腰拾起,放入怀中。
“谢子瞻那边……”
“我会去见他。”昭阳如月打断他,“陈霸先的儿子,不该活在阴影里。”
周凌枫深深看她一眼,忽然抬手,摘下自己腕上那枚黑曜石手串,解下其中一颗,递过去:“送你。”
她接过,指尖微凉。
那颗黑曜石内,一点金芒悄然流转,正是铁心种分出的一缕本源。
“保命用。”他说。
她收下,放入袖中,转身欲行。
周凌枫忽又开口:“如月。”
她脚步一顿。
“往后余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山河,“我周凌枫的命,你随时可取。我的江山,你随时可掌。我的剑,永远为你出鞘。”
昭阳如月背影微顿,未回头,只轻轻颔首。
风过林梢,吹起她一缕乌发。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晨光,走向山外。
身后,山谷静默。
唯有石台上,两道交叠的印痕,在初升朝阳下,缓缓蒸腾起一缕极淡、极韧、仿佛能贯穿万古的青烟——
那是命格初融,因果始定,山河为证,天地为媒的……第一道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