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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8章 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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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一鸣离开他办公室后,陆浩正好收到了白初夏发来的消息。

白初夏在收购这件事上效率很高,其实也不是她着急,而是魏世平一直在让葛天明催她,昨晚上江临集团好几个部门的人都在加班,白初夏直到中午才将收购方案发给了葛天明。

收购是两家公司的事,光是江临集团是没办法完成的,因为辉煌集团到底有多少产业和负债,只有兆辉煌最清楚,辉煌集团需要列清楚,白初夏只是列出了收购的方式和流程,后续还得辉煌集团补充完善,才......

魏世平没再说话,只是抬手示意葛天明可以出去了。葛天明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那里面存着兆辉煌刚发来的语音消息,只有一句:“天明,我等你回话。”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听不出情绪,却压得人喉头发紧。

他没立刻拨回去,而是快步穿过省委大楼的大理石长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成一种近乎焦灼的节奏。窗外初七的阳光清冷而锐利,照在玻璃幕墙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晃眼的光晕。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离开辉煌集团大厦时,兆辉煌站在旋转门前抽烟的样子——风很大,烟头明明灭灭,他没穿大衣,单薄的羊绒衫被吹得紧贴脊背,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得像两片将折未折的刀锋。

葛天明拐进电梯间,按下B2地下车库键。金属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掏出手机,指尖悬停在通话键上方三秒,终于还是点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兆辉煌的声音比语音里更沉:“喂。”

“兆董,刚从省长办公室出来。”葛天明语速平稳,把昨夜饭局上所有能说的细节都复述了一遍,包括魏世平对白初夏的评价、对江临集团能力的认可,甚至把魏世平那句“他要不同意,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原封不动转达了过去——不是不留余地,而是把余地逼到墙角,让兆辉煌自己掂量分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葛天明听见背景里有水龙头哗哗放水的声音,接着是玻璃杯搁在台面上的轻响,然后兆辉煌才开口,声音里竟带了点笑:“呵……领导这是怕我死撑着,硬把烂摊子捂在怀里,最后连骨头渣子都被人啃干净?”

“兆董明白就好。”葛天明松了口气,顺势把台阶铺好,“魏省长的意思是,只要您点头,下午白初夏一来,收购框架协议就能当场拟,省政府会协调财政、税务、工商多部门同步办理手续,三天内完成资产交割——这速度,全省都没第二家。”

“三天?”兆辉煌冷笑,“她白初夏现在是不是连我的财务报表都还没看过,就敢签协议?她不怕我账上全是窟窿,填进去几千万,连个水花都不冒?”

“她敢。”葛天明顿了顿,把魏世平昨晚点破的关键抛了出来,“因为江临集团不是去捡漏的,是去填坑的。魏省长亲口说了,这次收购,省政府牵头成立专班,由审计厅、国资委、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联合驻场监督,所有账目实时联网,每一笔资金流向都要过三道关。白初夏要是真想黑箱操作,第一个被揪出来的是她自己。”

电话那头又静了。这次静得更深,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葛天明能想象兆辉煌此刻的表情:右手指节正无意识敲击桌面,左眼尾有细微的抽动,那是他情绪濒临失控时唯一的生理征兆。果然,片刻后兆辉煌的声音重新响起,却不再带刺,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让她来吧。不过葛秘书,你转告领导一句——我答应,不是因为怕,是信他最后一程。但我要一个保证:白初夏接手后,方水乡度假村和安兴县高档小区那两块地,必须原班人马、原合同执行,所有农民工工资,一分不能拖。还有,冲虚道长那边……我走之前,得见他一面。”

葛天明心头一跳。方水乡和高档小区是辉煌集团最后两块没被查封的优质资产,也是陆浩亲自盯着的民生项目;而冲虚道长……这名字一出来,他就知道兆辉煌真正要的不是见面,是最后的交易筹码。但他不能点破,只能应下:“兆董放心,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挂断电话,葛天明才发现掌心全是汗。他靠在电梯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了闭眼。此时电梯已降至B2层,门开,一股混杂着机油与灰尘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奥迪A6,拉开车门的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姜书杰发来的加密短信,只有七个字:“邬美琪今早取款八百万。”

葛天明瞳孔骤然收缩。八百万现金!不是转账,是提现!邬美琪身为财务总监,账户监管比谁都严,她怎么可能在省公安厅眼皮底下提出现金?除非……有人给她开了绿灯,或者,她早就备好了境外账户,只等风声一松就转移。

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镜中映出自己苍白的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魏世平的私人号码。

“小葛,上来一趟。”魏世平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刮过耳膜,“白初夏的车,刚进省政府东门。”

葛天明一把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通电话,兆辉煌可能根本没打算真答应——他只是在赌,赌魏世平会不会为了稳住局面,亲自出面替他压住白初夏的野心。而魏世平此刻的召见,恰恰证明这枚棋子,正被推上最烫手的位置。

他发动车子,轮胎碾过地下车库湿滑的水泥地,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后视镜里,东门方向,一辆银灰色奔驰S级正缓缓驶入监控盲区。车牌号他记得——浙A·888QK,白初夏的座驾。车顶在冬日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出鞘的刀。

葛天明没有直接上楼。他在B2层绕了一圈,停在消防通道旁。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陈年灰尘与铁锈的味道涌来。他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走了三层,在三楼杂物间门口停下。这里堆满废弃的办公桌椅,最里侧有个锈迹斑斑的旧文件柜。他蹲下身,用指甲抠开柜子底部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露出一个黑色防水袋。他迅速取出U盘,又将木板按回原位,动作熟稔得如同呼吸。

回到车上,他插上U盘,调出里面加密的音频文件。这是昨天凌晨两点,萧辰手下人在邬美琪办公室偷装窃听器后,截获的第一段完整对话——邬美琪与一名自称“钱总”的男子通话录音。对方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葛天明听得出,那语气里带着冲虚道长特有的、混杂着道家术语与黑话的腔调。

“……钥匙在‘玄武’手里,你把户头准备好,今晚十二点前,八百万必须到账……”音频里,邬美琪的声音压得极低,“兆董说了,‘青龙’要是敢放空炮,他手里的东西,够所有人一起上刑场。”

葛天明反复听了三遍,直到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他忽然想起兆辉煌昨晚酒桌上那句“我不是聪明人,我是可怜人”。原来可怜人也有獠牙,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魏世平都未必看清——那八百万不是跑路钱,是买命钱。而邬美琪口中的“玄武”,极可能就是戴弘博公司财务部那个姓陈的副总监,此人三年前正是戴良才亲自提拔的。

他拔出U盘,塞进西装内袋最里层。此时手机又响,是白初夏的助理发来的信息:“葛主任,白总已在省长办公室外等候,魏省长让您尽快上去。”

葛天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冬日的风像冰水灌进领口,他挺直脊背,快步走向电梯。电梯上升时,他对着光洁的金属轿厢壁整理领带。镜中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恰到好处地传递出一种掌控者的从容。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十七层。他走出轿厢,走廊尽头,魏世平办公室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白初夏正站在门边,侧影被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丝绒套装,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锐利的光芒。

葛天明快步走近,微微颔首:“白总,久等了。”

白初夏转过头。她的目光掠过葛天明的领带夹,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眼角,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笑:“葛主任,听说您昨晚为兆董的事忙到凌晨?”

“为工作,不值一提。”葛天明谦逊地侧身,“请。”

就在他伸手欲推门的刹那,白初夏忽然压低声音,轻得如同耳语:“葛主任,您知道吗?方水乡度假村的设计图,上周被我公司工程部发现了一个致命漏洞——地基承重结构,比国家标准少了整整十七公分。要是按原方案施工,今年雨季一到,整栋主楼就得倾斜。”

葛天明的手指僵在门把手上。十七公分。这个数字像根针,精准扎进他太阳穴。他猛地想起昨夜兆辉煌反复强调的“原班人马、原合同执行”——原来不是念旧,是留着这颗随时能引爆的雷。白初夏这句话,不是示威,是宣战。她在告诉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埋了什么,而我,已经把引信握在手里。

他缓缓收回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魏世平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辉煌集团资产重组意向书》。他抬头看向葛天明,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葛天明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就在这时,魏世平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出,发件人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队长——内容只有四个字:“钱耀落网。”

葛天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钱耀被抓,意味着冲虚道长那条线彻底崩断,也意味着兆辉煌手里最后的护身符,正在化为齑粉。而白初夏就站在他身后,墨绿色丝绒袖口下,手腕纤细却稳定,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魏世平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扫过葛天明苍白的脸,最后落在白初夏脸上。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钟:“白总,请坐。关于收购,我们有很多细节,需要当面谈清楚。”

葛天明退至门边,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远处传来市政大厅报时的钟声,悠长而冰冷,一下,两下,三下……敲在人心上,像倒计时的鼓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金州省的棋局,再无人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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