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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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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没有说话。

袁小溪硬着头皮又问:“你吃饭了吗?孟阿姨留了饭菜,热一下就能吃。”

一会后,陈词才出声:“吃过了。”

平仄冷清的三个字,像从冰格里倒出来的冰块,一点温度都没有。

袁小溪的心也凉了。她摸不准他的心情,干脆不再开口。

陈词没有看她,径直去了洗手间,洗了手后,又去了书房。

袁小溪站在客厅里,不自在极了。

热脸贴了冷屁股。这就是寄人篱下的待遇。

她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一天一夜,陈词一回来,她立刻觉得自己像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但她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很快就把涌上来的不适感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是来这里当大小姐的,她是来寻求庇护的。庇护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可能给得热络亲切。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完,又看了看书房。

门半掩着,灰色的书柜可见,里面的书籍摆放的整整齐齐,玻璃橱柜倒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灰与黑交织着,让人望而生寒。

她犹豫了一会,又去厨房打开了冰箱。里面摆放着红烧排骨、清炒芥蓝、一碗排骨冬瓜汤,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盛阿姨今天下午做的,她在冰箱上贴了留言。但她在春城二中那边和袁耀天一起吃过了。陈词也不知道是真的吃过了,还是纯粹不想理她。总之,孟阿姨今天下午的功白费了。

袁小溪关上冰箱门,考虑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放弃了去书房找陈词谈话的打算。

他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她这个时候凑上去谈事,时机不对。

洗漱过后,袁小溪换上睡衣,上了床。床太大,一色的灰色,看着就冷。她把自己的阿贝贝抱在怀里,感觉才稍微好些。又把要跟陈词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她的处境,她的诉求,她能给他的交换。

陈词会是什么反应,她也在心里做了预演,并且想了对策。

她想着这些,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直到一股冷气逼近,她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陈词的手从背后伸过来,冷冰冰的,带着冬夜特有的寒气,贴上她腰侧皮肤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整个身子本能往床的另一侧躲去。

但她的理智几乎是立刻追上了本能。她不该躲。她躺在这张床上,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她需要他的庇护和光芒,她原本就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这些的。他没有回来碰她的时候她发愁,他现在来了她反而躲,算什么道理?

想清楚后,袁小溪翻过身,主动依偎进陈词的怀里。

他身上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冷气,大衣已经脱了,但睡衣的扣子还是凉的,身体也硬邦邦的,贴在她的脸颊上有一种冬夜特有的凛冽触感。

她忍着不适,仰起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陈词顿了一瞬,很快反应。

过程中她极力保持着清醒,不让身体的感觉把持理智。她知道身体的反应会让人产生爱的错觉,一旦放任自己沉溺进去,分寸就会乱,要求就会多,最后连最初的目的都会模糊掉。

所以她始终留了一线清明,像一个站在岸上看着水中倒影的人,观察着这个平日里冷清自持的男人是怎么一点一点地瓦解。

他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薄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眉头微微皱着,一缕被汗浸湿的头发从额前耷拉下来,迷离且疯狂。

他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瞳孔有些涣散,视焦全无,跟平时那个眼神锐利,永远在评估和判断的陈总判若两人。

袁小溪一边配合着,一边在想。这个应该是真的陈词。和媒体新闻里的陈总以及应酬桌上的陈会长一样,都是他本人。

结束后的袁小溪累极了,感觉比跑了一场马拉松还累,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陈词显然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的手还流连在她身上,指尖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又从腰侧绕回来,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描摹进记忆里。然后他低下头,细细密密亲wen着她的肩膀、锁骨、耳后,那些吻又轻又密,痴迷而小心,仿佛她是什么无上异宝,怕碰坏了,又

舍不得放手,翻来覆去摩挲着,爱不释手。

袁小溪不舒服。身上黏糊糊的,想洗澡。她可以接受带有交易性质的性,但不太能接受带有迷恋性质的温存。迷恋意味着不可控,温存意味着承诺。她想要的是前者,不是后者。她想推开他,但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闭着眼睛,寄希望于陈词的理智尽快回笼。

好在陈词很快清醒了。他亲吻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在某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然后所有的痴迷和温存像被拉了电闸一样瞬间切断。他抽身离开,翻身下床,赤脚往卫生间走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袁小溪看着他光luo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肩胛骨的轮廓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和刚才那个对她爱不释手的男人完全是两个人。

明明几秒钟之前他还在吻她的锁骨,手指还在贪恋摩挲着她的肩头,下一秒就能头也不回地走掉。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响起来,和上次一样,是冷水。她没有听到热水器点火的声音,只有水管里冰凉的自来水哗哗打在瓷砖上的声音。

袁小溪躺在床上,把两人的关系重新做了一个定位。她确定了一件事:陈词的确沉迷她的身体,可能比先前她认为的浅薄要更多一些。

一个像他这样自控力极强、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能在床上失控成那个样子,说明她的特殊体质对他起作用了,而且作用不小。

但他的理智克制也同样强大,强大到可以在最沉迷的下一秒抽身离开,用冷水把自己浇醒。

他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沉溺了就会一直沉溺,像江北那样,心甘情愿地溺死在里面。

但陈词不会,他会在沉溺的瞬间给自己设一个闹钟,闹钟一响,不管有多舒服,多不舍得,他都会起来走人。

她彻底打消了跟他开诚布公谈的打算。因为没必要了,他绝对看穿了她。也给予了她想要从中获得的部分东西。

他让她搬进这里,就说明了,他可以给予她庇护。档案馆的工作,是他给予她的安稳。

但再多的,他大概率不会给。

他的边界感比任何人都强,哪怕是在床上最失控的时候,那条线也在他心里画得清清楚楚。她可以站在线内接受他划定的保护范围,但她不能越线去要求他不想给的东西。

好在她最想从他这里得到的就是庇护。至于其他,查宴家庄的真相,找到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以及他背后的人,给江北报仇。这些她自己可以来。

陈词只要站在她身后,让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就已经完成了她对他全部的角色期待。

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袁小溪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侧。空的,冰凉的,没有半点温度。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也一样。

陈词昨晚在卫生间冲完冷水澡之后显然又回了书房,那张收纳架上的铺盖不是摆设。

看来这是他的习惯,他不容许自己过度沉迷。一个理智到这种地步的人,明知道她的身体会让人上瘾,也确实中了招,却能在深陷其中之后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把自己从温柔乡里拔出来。属实厉害。

他沉迷了,但他能在这种事情上也保持极大的克制和理智。男人们孜孜不倦追求的事,他却能清醒打住,说停就停,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袁小溪觉得这不算坏事。至少自己不用在床上太累。

她正要下床,目光扫过床头柜,动作忽然顿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黑色的卡片,哑光的质感,没有银行标识,没有卡号,只有一道暗色的金属拉丝纹路。

她见过这张卡。

江北给过她一张一模一样的,后来她为了取信陈词,把它连同和田玉玉佩和龙凤手镯一起交给了他。

而现在,另一张黑卡静静躺在她的床头柜上,像一份无声的契约。

袁小溪拿起卡,在指间翻了个面,看着那道熟悉的金属拉丝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她不禁笑了。眼泪也出来了。她终于活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但没关系。她至少还活着,还可以找那些把她逼成这样的人算账。

她用指腹把眼泪擦掉,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陈词果然什么都知道。她知道她找上他是因为什么。她走投无路了,想找一个能挡风遮雨的靠山。她爬上他的床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需要。

他甚至知道她缺钱。那天让李白羽帮她搬家的时候,她全部的家当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袋,寒酸得连李白羽都看不下去。

他观察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用一张黑卡替她解决了所有困境。

给卡是划底线,同时也警告她——他可以给她庇护,给她安稳,给她金钱,让觊觎者不敢靠近,让她不再为吃饭和房租发愁。但其他的,她不要奢望。他不会对她动感情,不会让她参与到他的商业版图里面,不会让她真正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江北犯过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他给一切都标好了边界,她可以在这条边界之内自由活动,但绝不能越界一步。

袁小溪把黑卡贴在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冰凉的卡面触感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眼下正缺钱,想钱想得要命。

春城二中的那套房子,她一点都不想卖。那是她的奶奶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她的父亲童年以及少年也是在那里度过的。而且卖了就没地方安置袁耀天和她的狗。

但袁成海和郝翠枝需要一笔钱来换地方生活,袁耀天需要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她自己也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陈词给她的这张卡,是及时雨。

中午下班后,袁小溪拿着黑卡去了银行。她把卡从窗口递进去的时候,柜员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让她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口别着工牌的经理快步走了出来,毕恭毕敬把她请进了贵宾室。

贵宾室不大,但装修很讲究。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

经理亲自给袁小溪倒了杯茶,上好的龙井在玻璃杯里慢慢舒展开来,香气清雅。

“袁小姐,您好,我姓郑,是本行的私人银行客户经理。”

郑经理坐在袁小溪对面,坐姿笔挺,双手递上一份装帧精美的服务手册。

“感谢您选择我们银行的黑金卡服务,我先为您简单介绍一下这张卡的权益。”

袁小溪翻开手册。

郑经理耐心细致一条条讲解。

“......您的消费额度,年度在二百万到一千万之间,根据持卡人的资产状况和信用记录动态调整,上限最高可达五千万。这个额度不是信用卡的透支额度,而是银行根据持卡人的综合资质给出的消费保障,在全球任何一个与我们银行组织有合作的组织都可以畅通无阻地使用。”

“......另外,您享受无限额的意外保险,包括境内外医疗、旅行意外和紧急救援,如果需要紧急就医,银行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协调顶级医疗资源。生活服务方面,持卡人配备专属私人管家,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管是订机票酒店、安排行程、预约餐厅,还是想买一张热门演唱会的门票,一个电话

过去,我们的管家团队都会在最短时间内给出最优方案。出行方面,全球主要机场的贵宾厅都可以自由进出......”

“简单来说,”郑经理微笑着总结,“这张卡背后对接的,是一整套全球顶级的生活服务体系。您手持这张卡,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有后顾之忧。”

袁小溪合上手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扩散到四肢。

她想起了江北给她的那张黑卡。但那时她和他几乎一直在一起,吃饭他买单,买东西他付钱,出门他亲自接送。她根本没有掏卡的机会。他从来不让她花钱,她把那张卡塞在钱包最里层,从没用过一次。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那张和这张一模一样的黑色卡片,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资源和权力。

江北给了她整个世界,她却连说明书都没有翻开过。

郑经理亲自把袁小溪送到了门口,双手递上名片,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二十四小时都可以。袁小溪把名片收好,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

下午下班后,袁小溪给袁耀天打了个电话,让他在春城二中门口等她。

她到春城二中门口的时候,袁耀天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蹲在路边啃着一根烤红薯,红薯的皮剥了一半,热气在冷风里冒着白烟。

看到袁小溪从出租车里探出头来,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跑过来。

袁小溪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袁耀天拉开车门钻进来,用袖子擦了嘴,拐了拐袁小溪:“咱们去哪儿?”

“吃饭。”

出租车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来。

袁耀天下了车,仰头看着门楣上低调的木质招牌和门口那棵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又透过落地窗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活了二十多年,下过最贵的馆子是镇上那家川菜馆,人均三十块钱,啤酒免费送。

这种门口连菜单都不挂,进去了才知道吃什么的地方,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袁小溪已经推门进去了。她熟门熟路穿过前厅,跟迎上来的服务员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小圆桌,窗外是庭院里的几丛修竹,比其他座位更安静,也更隐蔽。

袁耀天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压低声音问:“袁小溪,在这儿吃饭很贵吧?你钱带够了没有?”

袁小溪看着菜单,眼皮都没抬:“放心吧,不够不是还有你吗?”

袁耀天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袁小溪,试图从她脸上判断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你别开玩笑,我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袁小溪我跟你讲,你可别闹小时候那一出!”

他说的小时候那一出,是袁小溪七八岁的时候干过的一件壮举。那天袁成海给了袁耀天五块钱去镇上买作业本,结果袁耀天拐进了游戏厅,袁小溪跟在他后面,趁他沉迷打拳皇的时候把他的游戏币全部没收了。

游戏厅老板出来要钱,袁小溪理直气壮说没钱,把她哥押在这儿,她回去叫大人来付。然后她真的走了,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袁耀天扔在游戏厅里整整两个小时,直到袁成海黑着脸骑着摩托车过来赎人。

回去之后,袁成海和郝翠枝给了她一顿双打,但她也从此明白了一个道理。袁成海和郝翠枝嘴上说女儿是赔钱货,但真到要赎人的时候,还是会掏钱的。

游戏厅也没那么了不起,老板凶归凶,到底不敢把她怎么样。

“这里可不是镇上,"袁耀天紧张扫了一圈周围安静用餐的客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就算把我押在这儿也不顶事。这种地方,人家都不一定让你赊账,搞不好直接报警。”

袁小溪翻了一页菜单。“放心吧,你还没有那么值钱。”

袁耀天气结,指着袁小溪说不出话来。

服务员过来了。袁小溪点菜的时候没有看菜单,报了一连串菜名:清蒸石斑、蟹粉豆腐、脆皮乳鸽、上汤娃娃菜,又加了一盏花胶鸡汤。

报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道桂花糯米藕。

江北以前带她来这里吃饭的时候,每次必点这道甜点,她当时不以为然,觉得糯米藕哪里不能吃,后来才明白有些味道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还原,有些用心只有在失去之后才能体会。

服务员记完菜名走了。袁耀天盯着桌上那套他认不全的餐具,忐忑不安。好一会儿他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没钱,连回程的车票钱都不够。”

袁小溪早就知道了。袁耀天来找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兜里那点钱,买了来程的票就所剩无几,这几天在盛喻兰的老房子里住着,吃她的喝她的,他大概连买个烤红薯都要掂量半天。

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

“明天早上把脸洗干净,刷牙!胡子也刮了!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干吗?”

“带你去面试。”

袁耀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上半身往前一倾,差点把桌上的水杯打翻。“真的?做什么?一个月多少钱?”

“修车。”

袁耀天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满脸的不乐意。

“修车又累又脏,一天下来满手机油,指甲缝里全是黑的,洗都洗不干净。而且修车那点工资你也知道,一个月才八百,就算春城高一点,撑死了也就两三千,够干啥的?我不想干!”

袁小溪等他说完,不紧不慢开口:“我是让你去学。你不是在镇上修车铺待过一阵子吗?基本的你都会一点,但离出师还差得远。我让你去春城最好的修车行当学徒,跟着师傅把技术学扎实了。等你学好了,我出钱给你开个修车铺,让你当老板。”

袁耀天听到当老板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按了重启键一样,脸上的不屑和抱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他噌地一下坐直了,拎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袁小溪倒了一杯茶,双手端着恭恭敬敬放在她面前,那架势殷勤得像是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

“你说话算话啊!我好好学,你真给我开店啊?”

袁小溪端起他倒的茶喝了一口,没说话。

袁耀天兴奋了一会儿,脑子里的热乎劲儿稍微退了一点,又想起一个现实问题。“袁小溪,你没骗我吧?你知道开个修车店要多少钱吗?租门面、买设备、进配件……………你有钱吗?”

袁小溪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拿到陈词那张黑卡之前,她就已经在想这件事了。袁耀天这个人,又懒又馋,脑子不聪明,但他不坏。小时候她挨打,他会偷偷塞给她半个馒头。她在村口被别的孩子欺负,他也会捡起石头帮她吓跑对方。虽然他吓跑别人之后转头就把她的零花钱骗走了。他

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男孩,被父母惯出了一身毛病,但根子里不是恶人。

他能做什么?除了在镇上修车铺当过一段时间的学徒,他没有任何一技之长。没有学历,没有技能证书,没有城市生活经验,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他唯一摸过的工作就是扳手和千斤顶,虽然干得不怎么样,但至少对修车这个行当不陌生,也知道基本的流程和工具。

让他去学一门别的技术:厨师、电工、焊工等,不是不可以,但成本更高,周期更长,而且未必有人愿意带他。

修车是最现实的路:门槛低,上手快,他有一定基础,学成之后开个修车铺,不需要太高的学历和管理能力,只要能吃苦就能撑起来。

而且修车铺是一根绳子,能把袁成海和郝翠枝一起拴住。那对老夫妻宠儿子宠了一辈子,儿子开了修车铺,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忙:郝翠枝可以帮忙做饭看店,袁成海虽然腰不好但管管账,看看门还是可以的。

三个人围着一间修车铺转,有了生计,有了根,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安安心心开始新生活。

不用回牛头村,不用再跟她联系,也不会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顺藤摸瓜找上门。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安置方案。给他们一个自给自足的未来,然后从他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服务员端了菜过来,袁耀天等了一会,服务员走了之后,他连忙又问:“袁小溪,你可别拿我开涮!我当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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